在我看来,Meta为Muse所付出的承诺代价,或许是AI行业近年最沉重的一笔支出。

13天内,Muse实现了250万次下载。上线约10天后,它直接跃居App Store榜首,超越了ChatGPT。市场为之沸腾,Meta的市值在单日内飙升了约2000亿美元。

表面上看这是一次漂亮的逆袭,但它究竟承诺了什么,又实际交付了什么,两者之间的鸿沟值得仔细衡量。

扎克伯格这次最大的承诺体现在资金上。九月初,他将Muse定位为“个人超级智能”。

回顾过去两年,AI领域涌现过无数术语:聊天机器人、AI助手、Copilot、智能体,每个词都在试图描述相似的概念,但扎克伯格这次选择了最宏大的一个。

这个词汇本身就蕴含着野心,他清晰地传达了一个信息:Muse的核心是替你完成任务,陪用户聊天只是起点。

从产品演示中可见一斑:Muse自称能协助订机票、购物、管理日程,即使关闭App也能持续运行。这意味着它在向用户承诺一件事:你拥有一个数字分身,它全天候在线,为你处理琐事。这听起来确实很吸引人。

在9月23日的Connect大会上,扎克伯格进一步扩充了功能清单:Mac桌面操控、视频通话、智能眼镜集成。承诺的边界仍在不断扩展。

然而,这个词汇也伴随着风险。用户如何理解“超级智能”?他们可能会认为它无所不能。一旦用户预期被拉至如此高度,交付的标准也随之提升。

Meta还特别强调了隐私保护:用户数据与广告系统完全隔离,运行在安全虚拟机中,并由Sentinel系统进行监控。

众所周知,Meta过去十年与隐私丑闻紧密相连,Cambridge Analytica事件尚未完全平息。这次主动将安全作为卖点,姿态显得格外谦卑。

一个有过不良记录的企业,竭力保证自己已改变,难免会让人多一份疑虑。

但最关键的还是资金投入。2026年第二季度,Meta单季资本支出达到311亿美元。全年资本支出指导上调至1300至1450亿美元。这是Meta从自身口袋掏出的真金白银,一个季度赚取的利润,一半用于烧AI基础设施。

扎克伯格在财报会上表示:“AI正在加速我们的核心业务。”至少他仍在加码。

这种全面投入是有代价的。当一个季度烧掉311亿美元时,自由现金流必然被压缩。扎克伯格赌的是,AI带来的长期收益能够覆盖短期的现金流失血。这个赌注,比Muse本身更为重大。

接下来谈谈交付。我的判断是,承诺与交付之间的差距相当显著。

九月的第二个周末,安全研究员Patrick Wardle发布了一篇博客。Wardle在苹果生态安全领域颇具知名度,曾发现过多个macOS漏洞。这次他将目光转向Muse,结果迅速挖出了重大问题。

他在Muse的代码中找到了一个名为“endo_voyager_dictation_endpoint”的端点。

这个端点可能被本地恶意软件篡改,攻击者只需一行命令就能劫持AI,向Muse注入提示词,窃取用户凭证。换句话说,用户以为在与AI对话,实际上有人在旁边监听。

这是一个0-day漏洞,产品上线不到两周,通过Mac本地攻击,仅需一行命令即可实现。

Wardle的博客发布后,Meta在24小时内推出了热修复。但一个号称运行在安全虚拟机中的产品,上线不到两周就被攻破,这一事实本身就足以说明问题。

电话功能更是令人失望:Muse上线后,用户发现它能协助打电话、订餐厅、约服务,听起来很智能。然而,有人揭露,电话那头是真人。

Meta雇佣了一批外包员工,人工替用户拨打电话。声音经过处理,模仿AI的语调。用户以为自己在与超级智能对话,实际上是一个外包工在帮忙订披萨。

更离谱的是,有些承包商在电话中发表了冒犯性言论,被用户录音曝光。随后,404 Media披露了此事,Meta自己承认“披露失败”,并撤回了测试。

承诺中宣称“超级智能”,交付的却是人工客服,这中间的落差就是承诺的代价。

上线第13天,Amazon封杀了Muse的购物功能。用户在Muse中说出“帮我买个东西”,Muse试图跳转到Amazon下单,结果弹出一行字:“未授权AI代理违反Amazon服务条款”。

刚刚火爆13天,最大的电商伙伴就关闭了大门。

Amazon的逻辑很明确:用户可以在Amazon自行购物,但不能让AI代理替你做购买决策。这涉及责任归属、数据安全、商业利益,每一项都是棘手问题。

试想,如果AI代理帮你购买的商品出了问题,谁负责?是Meta还是Amazon?这个链条没有打通,Amazon不可能放行。

更深层的原因是,AI代理绕过了广告。用户在Amazon自行购物时,会看到广告、浏览推荐,Amazon能从中赚取广告费。但AI代理直接下单,广告未展示,Amazon的广告收入就消失了。

Amazon先是尝试法律禁令未果,随后用服务条款封杀,铁了心要堵住这个口子。

银行股也集体下跌,摩根大通、富国银行单日跌幅超过3%,市场担心AI代理的支付链路存在风险。不仅是电商,整个商业生态都在对Muse说“不”。

安全存在漏洞,智能依赖人工,商务被拒,金融圈保持警惕。四个方向同时出现问题,这只能说明一件事:从研发到测试到上线,整个链条都运行得过于仓促。

说到这,必须弄清楚一个问题:Muse与ChatGPT、Claude的本质区别是什么?这个区别是真正的创新,还是仅仅是包装?

Muse的不同之处在于,它能替你执行任务,如订机票、查邮件、管理日程。即使App关闭,它仍在运行,因为任务在云端的虚拟机上执行,不依赖你的手机。

这个概念并不新鲜。Anthropic的Claude有Computer Use,OpenAI有Operator,都是让AI在云端沙盒中操作浏览器、执行任务。

区别在于,Meta是第一个将这些能力打包成消费级产品,直接推给三十亿用户。

因此,云端电脑这个差异点是真实的,但它并非Meta独创,只是Meta率先将其推向了普通用户。

那么,Muse的火爆是基于刚性需求还是炒作?从数据看,确实火爆:13天250万下载,直接登顶App Store第一。

下载和留存是两回事。好奇心能驱动下载,但能否留住用户,取决于产品是否真正解决了问题。留存数据Meta未公布,这个空白本身就说明了一些问题。

最后谈谈代价,这笔账根本算不平。2026年第二季度,Meta的自由现金流暴跌91%。去年同期,Meta手头还握着几十亿现金,今年几乎归零。钱去哪了?全部投入了AI基础设施。

与此同时,9月21日Muse上线后第13天,Meta股价单日上涨11.43%。股价在涨,现金流在跌。

市场在用真金白银给扎克伯格的承诺投票,但账上的钱正以同样的速度流失。这个反差,就是承诺的第一张账单。

华尔街目前仍在观望,但观望是有期限的。第三、四季度的财报将陆续发布,如果现金流继续恶化,而Muse的商业化仍无起色,市场的耐心会迅速消耗。

关于商业化,扎克伯格有一个说法,叫让AI“自己挣回饭钱”。具体是什么意思?Meta的计划是双模式:高免费层级提供给用户,收入来自订阅和交易费用。换句话说,Muse帮你订机票、购物,Meta从商家那里抽取佣金。

这听起来很美好,但问题是,这个模式尚未跑通。交易链条还未打通,佣金从何而来?扎克伯格说AI能创造价值,但价值尚未转化为金钱。

看看同行如何操作:Apple Intelligence去年发布时,库克使用的词汇是“个人化的”、“有用的”,没有提及“超级智能”。功能也是一点一点释放,Siri升级分阶段推进,不急于一步到位。

Apple的逻辑很清楚:预期管理比预期拉升更重要。承诺少一点,交付多一点,用户反而更满意。

Google Gemini也是渐进式推进。Gemini Advanced先向付费用户开放,功能逐步扩展,没有一开始就喊出“取代搜索”。Google在AI领域曾遭遇挫折,Bard首次演示就翻车,因此这次学乖了,低调行事,少说多做。

国内厂商走的是另一条路:豆包月活4亿,没有宣称“超级智能”,而是从具体场景切入,如办公、搜索、代码,逐个解决问题。Kimi从长文本助手切入,将一个问题做到极致。

千问走的是Personal Agent路线,直接切入个人智能体赛道,同时也在办公场景布局。文心背靠百度搜索生态,也在向Agent方向迈进。

这些厂商的策略很务实,少说多做,反而积累了用户。我观察到的一个趋势是,大家似乎也在向记忆方向努力,让AI能记住用户的偏好和习惯。但说实话,真正要把隐私合规、用户体验都做好,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

Meta是反其道而行之,话说满了,行动却跟不上。承诺的代价不仅是Meta的问题,整个AI行业都在为此买单。OpenAI承诺AGI近在咫尺,现在还在为商业化发愁。Anthropic承诺最安全的AI,结果也逃不过安全漏洞。谁承诺得最狠,谁付出的代价最重。

这笔账,比产品本身的成败更为重大,因为承诺消耗的不只是资金,还有信任。用户信任你一次,你无法交付,下次就不再信任了。

扎克伯格赌的是长期收益,但长期收益的前提是,用户和市场还愿意给你时间。Meta现在还有时间,但时间不多了。不过,这些在国内他也不会看到,在二级市场,这都只是资本的叙事罢了。而在ToC眼里,大家只关注好不好玩。三分热度过后,如果没有具体实用的价值,Agent编排又没有做好,留下的只是一地鸡毛罢了。

我不是唱衰,只是想说,面对新兴爆火的产品时,一股脑涌进去体验完后,可能需要一些冷静的眼光,来看待它到底是怎么回事。爱游戏官方入口

本文数据来自:[1].Meta财报(2026年Q2)、Meta官方公告、Patrick Wardle安全博客、Amazon服务条款声明;数据截至2026年9月26日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王智远”(ID:Z201440),作者:王智远,36氪经授权发布。